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​曲周一中|【校庆专刊】校友刘俊峰:电影《腊月正月》里的家乡

更新时间:2021-04-11 19:10:00点击次数:330次字号:T|T
在曲周一中读书时,周末回家租了一套碟片,三个小时的电影激活了我身上的每一个艺术细胞,让我深刻地意识到,之前所有关于美学、文学、音乐的积累,都是为了电影这样一种艺术形式。因此在很多人都以为我会去追寻文学之路时,我早已暗暗将影视作为自己的毕生追求。怀揣这样的电影梦,我踏上外出求学之路,离开了自己的家乡。

电影《腊月正月》里的家乡 


刘俊峰


 我曾无数次地写过自己的家乡,在中学时代的作文里,虽然当时学校离家仅仅十里路。自从离开家乡外地求学工作后,我已经很少提笔记述家乡,因为从高中时代喜欢上电影后,影像已经成了我表达的出口。

 在家乡政府的支持下,在仁人志士的帮助下,我拍摄了以家乡为背景的电影《腊月正月》,并有幸入围国际电影节,将我家乡人的故事带到外国观众面前。尤其是那些外国观众看完电影说喜欢我的家乡,并期望有机会到中国来看看时,我深为我的工作骄傲,更为我的家乡自豪。

 有一种说法称,一个创作者的童年经历,会影响这个人一生的创作,我深以为然。我童年的生活半径,既包含了我出生的村庄——河南疃镇西五间房村,同时也包括了近邻的东五间房村,和二里地之外的我姥姥家——郎屯村。这三个村庄的位置,在曲周县域的最西北角,与鸡泽县接壤,同时也是邯郸市和邢台市交界的地方,因此称为偏僻一隅并不为过。而这偏僻一隅的三个村庄,正是我童年的活动范围,是我儿时自以为是的世界中心,更是我真正意义上的家乡。

 西五间房是我出生的村庄,虽地处偏僻,但提起来却是远近闻名的“斜村”,以进村就辨不清方向著称。传说宋代女将穆桂英在这里摆过“迷魂阵”,并以此击溃辽军。传说虽无从考证,但“斜村”是真的名副其实。在我们村流传着很多外地人进村就走不出去的传说,而流传最广的是说一个卖菜人到了我们村,转来转去出不去,并且几次看到模样相同的大娘在门口纺棉花,于是她就问大娘说:大娘,你们这个村,有几个像你这样在门口纺棉花的大娘呢?大娘看着他笑了笑说:我已经看你从我眼前边走过去三四趟了……在我们村这样的笑话比比皆是,若问我这个本村土著对斜村的感受,小时候的我是真没感觉的,别人问起你们村怎么走不出去时,我说最好的办法就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,意思是按原路返回就是了,因为在我们村不要看太阳辨方向,我们村前街和后街的街道房子都不是同一个方向。不信的话你可以到我们村走一走看一看,看是否会迷失在村里?但深感奇妙的是,我这个斜村出来的人,到了外面的世界,方向感好的出奇,以至于在北京的这些年,朋友出门总要先咨询我什么地方怎么走,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会迅速成为那里的活地图。

 关于我们村的历史,尚无确切的文字记载,但明朝时候从山西洪洞县大槐树底下迁过来的说法,几乎是华北平原地区人们认祖归宗的共识。在祖辈和父辈口口相传的村庄史里,也确实能追溯到明代,因为早年间村里曾有鼎盛一时的大佛寺,而重修大佛寺的碑记,目前依然被村人妥善保存,上面清晰记载大佛寺修建时间是在明代。在清代,我们村出过刘姓举人,至今石碑依然在村后矗立。抗日战争期间,冀南军区司令员陈再道和新婚夫人曾住我们村,据说他们的二儿子就出生在我们村。

 除了历史久远的大佛寺,在村人间广泛谈论的就是村西的娘娘庙了,而且我们村名的由来与这座寺庙有着密切的联系。传说中在村西的地方有口深井狂冒黑水,淹没了人畜,冲毁了村庄。当时的皇帝听闻此事后,连续派了三位娘娘,先后舍身跳进井中,才阻止了洪水的泛滥。村人为纪念这三位娘娘,故修建“娘娘庙”。因为村庄被冲毁后只剩下五间房子,因此村庄命名为“五间房村”。村东有河流穿过,村庄一分为二,河西为“西五间房村”,河东为“东五间房村”。据说娘娘庙毁于日本侵华期间,至今在村西依然有娘娘庙的遗迹——一个大土堆上布满层层的碎石瓦砾,寺庙规模可见一斑。娘娘庙的传说,曾激发我幼小头脑的美好想象,而旧址上的这些瓦砾,是我能触摸到的关于自己村庄最久远的历史。漫步在这些碎石瓦砾间,让我感觉与自己的祖先如此接近。

 传说虽是传说,但往往也有它形成的必然因由。据资料显示,我们村所处的河南疃镇属黑龙港流域,是邯郸东部海拔较低处,西部太行的东流之水,汇聚成了邯郸的母亲河——滏阳河,滏阳河流经我们村西的鸡泽县邢堤村,而娘娘庙就建在河堤东侧。历史上这里水患频发,四处滩涂,因此才有了各种关于“黑龙”的传说,以及众多与“滩”字谐音的村名:许下疃(当地人读作平声tan)、第二疃、第三疃、第四疃……,在我父辈的记忆中,村庄周围多有池塘苇坑,那时候的鱼虾龟蟹横生,雨后夏夜,蛙声一片。我的童年时代,依然能看到盐碱地上生长的桑柏柳,还吃过盐碱蓬做的炒菜,并且还曾用墙上刮的硝盐配制火药玩耍。时至今日,在某些耕种的田地里,依然是贝壳碎屑遍布,足见水患在这片土地上的深深烙印,娘娘庙应该也正是在此背景下产生的村民祈求风调雨顺的场所。

 村民们在娘娘庙许下风调雨顺的愿望,在新中国成立之后终于实现了。鉴于该区域土地盐碱化给农民带来的生活困窘,在国务院总理周恩来指示下,中国农业大学众多专家教授驻扎基层,治理盐碱,造福百姓,因此诞生了全国闻名的县校合作典范——中国农大曲周实验站。盐碱地的成功治理,使得整个曲周北部区域,从之前的“盐碱滩”变成了丰硕的“米粮川”。我的父老乡亲们因此受益,从此过上了丰产丰收吃白面馍馍的生活。我于八十年代出生在这里,母亲说我们是没有吃过粗粮的一代。

 作家王朔曾说,他羡慕生活在农村的孩子,因为他们与大自然有着最亲密的接触,我的童年正是在这样的大自然中度过的。春天里,我们看杨柳吐絮,嫩苗发芽;夏天里,我们听蛙叫蝉鸣,涉水池塘捉鱼虾;秋天里,田野金黄,帮忙父母收庄稼;冬天里,大雪纷飞,全家人围炉聊夜话。我自小喜欢画画,家里的砖墙上,有我的信手涂鸦。学校里,我把农村的美好景象一次次写进作文里,被老师当作范文读给大家。我在文艺方面的表现,被邻人称赞,但后来真正能走上文艺之路,不能不提姥姥家对我的影响。

 我姥姥家是郎屯村,距离我们村二里地之隔,村人十之八九姓郎,故名郎屯。我姥姥姥爷育一儿一女,即我的舅舅和我的母亲。姥姥在村里为乡人接生三十余载,村里很多人都是通过我姥姥之手来到这个世界上的。姥姥今年已经九十六岁高龄,五世同堂,依然身体康健,思维清晰,与一辈子积下的厚德不无关系。我的舅舅教书育人一辈子,在郎屯村、东西五间房村任教、做校长几十年,三乡五里,桃李满园。

 我的童年时代,对姥姥家有无限的依恋。不仅因为每次到姥姥家有哥哥姐妹们可以一起玩耍,还因为有舅舅做教师多年积攒下的各种各样的书籍深深地吸引着我。每次到姥姥家,我都会一头扎进舅舅的小屋,如饥似渴地翻阅厚厚的书籍,浏览精美的期刊画册,临走的时候也一定不忘顺手捎带几本。在那个书籍贫乏的年代,舅舅的小屋就是我知识的海洋,极大地满足了我的求知欲,丰富了我的精神世界。

 在那样的纯真年代,谁都不会想到有一天我会与电影发生联系。但是细想起来,命运又似乎在我的生活中早早埋下伏笔。记得八九岁的时候,我们一帮小伙伴大晚上结伴到东五间房村去看露天电影,剧情完全没看明白,但火红的高粱随风激荡的画面印象深刻,后来才知道那部电影就是张艺谋的成名作《红高粱》;在姥姥家郎屯村的庙会上,旧书摊上的一本画报吸引了我,央求母亲给了五毛钱买下来,画面里的皇宫场景和画面色彩深深感染了我。那本画报讲述了一部叫《末代皇帝》的电影的拍摄过程,以及取得奥斯卡九项大奖的辉煌成绩,直到长大后我才知道,这部由意大利著名导演贝尔托鲁齐拍摄的中国题材电影,在世界电影史上的重要地位;而每次到姥姥家都要捎带一些东西的我,曾为了得到一套电影连环画哭闹一场,终于得手后,回家将画贴在土炕的墙上,每天躺在被窝里看着图画中的人物,想象着自己也能像他一样披着红斗篷飞来飞去,后来才知道那部外国电影的名字叫《超人》。

 每次村里放露天电影的时候,我们总是早早地吃完饭过去侯着,在放映机投出第一道光时,小伙伴争抢着将自己手势的影子留在银幕上。每次还没放完电影,我已经站在放映员身后,伺机争抢放映员扔在地上的废弃胶片,总觉得在那一格一格的胶片中藏着太多的神奇。在有了一点光学知识之后,我把积攒的胶片拿出来,用街上捡到的玻璃瓶底作为放大镜,用手电筒照在胶片上,透过玻璃瓶底,在事先准备好的白纸上投下模糊的倒影。每当这个时刻,我的内心比完成一项神奇发明还要激动。

 而真正让我有意识要做电影导演工作,是我读高中时候的事情,这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我的启蒙电影《霸王别姬》。在曲周一中读书时,周末回家租了一套碟片,三个小时的电影激活了我身上的每一个艺术细胞,让我深刻地意识到,之前所有关于美学、文学、音乐的积累,都是为了电影这样一种艺术形式。因此在很多人都以为我会去追寻文学之路时,我早已暗暗将影视作为自己的毕生追求。怀揣这样的电影梦,我踏上外出求学之路,离开了自己的家乡。

 在北京做导演工作的这些年,我拍过各类题材故事,但始终有一个想法,就是要拍一拍我的家乡,拍一个关于我父老乡亲的故事,因此才有了后来的这部电影《腊月正月》。这既是一部缅怀过去时光的作品,也是我为父老乡亲美德树碑立传的作品。也许正是因为在外时间久了,穿越时间的河流,再去反观自己的家乡,越觉得那些记忆中的往事,那些记忆中的场景,那些记忆中的父老乡亲,那些燕赵儿女身上朴实厚道、诚实守信的美德,多么值得书写和歌颂。

 自从有了拍摄这部电影的想法,我便成了一个与时间赛跑的人。因为在一段时间里,曾陆续听到老家街坊邻居去世的消息:先是本家的一位奶奶病逝了,后来又有一位邻家的大娘亡故了……童年的那些街坊邻居在逐渐淡出我的生活,不禁暗自神伤,尤其听说很多老房子陆续拆了,越加感觉时间的紧迫性。

 在有识之士的引荐下,我终于回到家乡拍摄这部电影,此时距我离开家乡已近二十载。依据剧情需要,我们把主要拍摄地定在了郎屯村、西五间房、东五间房,这三个我最熟悉的村庄。主场景爷爷家找在了郎屯村,那条弯到深处便没有了方向的老胡同;剧中赵风亭的家在西五间房村,那条有棵大枣树的巷子,是我小学时候经常走过的地方;爷爷一遍一遍骑自行车的田间小路,就在通往东五间房村的方向。

 当我们确定好主场景爷爷家后,我发现原住户熏黑的墙上贴满了七八十年代的奖状,我要求美术部门保留这些奖状,因为它的真实感是无法靠现在的技术还原的。后来我问到母亲这家人的身份,母亲说那户人家是当年村里的大队长,我的姥爷曾是当年村里的会计,有一次我姥爷算账少了钱,这位大队长冒雨帮我姥爷找到了偷钱的人。我们听后非常震惊,这个本来改编自小说的电影故事,曾如此真实地发生在我的姥爷身上,而我们又阴差阳错地把电影主场景“大队长爷爷家”选在了当年真正的大队长家,这一切似乎在冥冥之中早已注定。

 离开家乡的这些年,农村也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,营造八十年代的时代氛围谈何容易。这时候在家乡拍戏的优势显现出来了,不仅有我的家人亲戚总动员,还有多年未见的师长、同学以及众多父老乡亲都赶来帮忙,剧组陈设场景用的道具,大到一件桌椅板凳,小到一个茶杯茶壶,都是村民从家里一件一件搜罗来的。新式的红砖瓦房,硬化的水泥路面,远处公路上来回穿梭的汽车,都需要通过后期技术处理,以还原那个年代的真实感觉。

 开机之前,我也曾担心家乡人过于含蓄内敛,怕找不到能够参演的群众演员。但没想到拍电影的消息一公布,乡亲们的热情远远超出我的想象,很多人争着抢着来参演。拍摄现场围观的父老乡亲经常被我邀请到“警戒线”内,换上年代服装来客串戏份,我不失时机地让我的父老乡亲们能够上镜,以在遥远的未来,我能够再次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。这既是我作为导演的“特权”,也是我作为家乡人的私心。我的姥姥,九十多岁高龄到现场看我们拍电影,人们戏称这是“姥姥门前拍大戏”。影片完成之后,姥姥非常认真地看完了这个曾经真实发生在我姥爷身上的故事,并且还能够评论短长,我实在三生有幸。

 电影拍摄期间,邯郸市、曲周县、河南疃镇各级领导前来探班慰问,给寒冬腊月的剧组带来了温暖;郎屯村的领导干部给剧组送来猪肉鸡蛋,让人想到当年老百姓慰劳解放军的情景;村里大厨熬的香喷喷的大锅菜,给来自天南海北的剧组人员留下了一辈子的美味记忆……我想,每一位参与过电影《腊月正月》剧组的人,都不会忘记那样一个数九寒天,那样一个沸腾了的村庄。

 历时一年之久,我们把电影《腊月正月》精心制作完成,并于次年大年初一,在拍摄地特别放映。全村人倾巢出动,争相观看这部在自己村里拍摄、有自己参演的电影,观影场面蔚为壮观,有人说这是多年不见的万人空巷。后来电影入围韩国釜山电影节和华沙国际电影节等,并荣获南非国际电影节最佳金砖国家电影奖。在国外电影节期间,我和国外观众一起观看电影,看到他们被电影故事打动,听到他们说喜欢我影片中的村庄,喜欢村庄里那些朴实的人,我说那都是我的父老乡亲。他们也曾问我:这部电影是在哪里拍摄的?

 我说,那是我多年前离开的地方;如今,却是我日夜思念的家乡。




作者简介:


刘俊峰,男,80后新锐导演,生于曲周县河南疃镇西五间房村,现居北京。

代表作品:电影《腊月正月》《情感挽救师》、电影短片《小山的秘密》《一路同行》《24小时》《情书》等,曾荣获2020年南非国际电影节最佳金砖国家影片奖等多个国内国际奖项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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